
发表时间:2026-05-30
阔别十年的故乡,在清明时节重新撞入视野。不是游客式的打量,而是血脉里的回归。
春风拂过新绿的大平原,熟悉的草木似乎牵住了衣角。脑海里全是慈母般的面容和乡音,竟无暇细看沿途景色。直到在那簇远树丛中认出小小的村落,那份平静无声的吸引力,才让脚步变得沉重而温暖。

孩子们认不出归人
和平环境下长大的孩子,蹲在暖阳里游戏。他们睁着惊喜的小眼望着我,我也含笑回望。离别的岁月太长,连最大的孩子也认不出了。“你找谁呀?”好奇心驱使他们发问。得知我要去那位老大娘家,这群小主人兴高采烈地簇拥着我,跑跳着带路。
喧闹声惊动了乡亲。人们走出家门,在孩子的包围中认出了我。说笑寒暄间,很快到了门口。忽然停下脚步,是谁惊动了母亲?抬头望去,那位增添白发、含着快乐眼泪的老大娘,已站在眼前。
无言中的浓烈亲情
“哎哟!你回来啦……”慈祥与快乐揉和的眼泪落在手里。挽扶着她,想安慰离别多年的老人,却发现语言在浓烈感情面前苍白无力。含义深湛的微笑和静静凝视,反而更能领会亲切。
大娘从沉醉中解脱,爽朗笑道:“亲人啊,进屋里坐吧,怎么咱们大夥倒在风地里傻站着!”
她忙得不知做什么好,乐得拿起这个忘了那个。笑着自己的坏记性,开了红漆大柜门拿吃食,又想起我没洗脸,便去抱柴烧火。一边烧火一边咯咯笑,脸上虽多皱纹、头发染银,那饱满精力和容光焕发的丰采,让人觉得她更加年轻。
舀一盆水放在凳子上,“洗洗吧,走了长道得多累呀!”她自言自语地咕噜着,怪自己光顾高兴忘了客人的乏。乡亲们懂得意思,说着“歇歇吧,回头再来”,便告辞了。
人们走后,大娘拿出细点心,“吃吧,我知道你饿了。”她还像十年前那样照看我,疼人至极。失去母亲慈爱的我,顿时回到幼年慈母怀抱。她坐在炕沿,扶着肩膀打量:“不显老,可就是瘦了点!”站起量过,欢喜地说:“长高啦!”接着又咯咯笑起来。
那双劳动一辈子、冒突筋络的手安静放在腿上,不错眼珠地瞅着我,挑选认为最好吃的糖馅点心。忽然,她充满幸福地问:“你看看新媳妇不?”抬头望见她洋溢着喜悦的眼睛,懂了那幸福感和独自咯咯笑的源泉。“明儿个就来,明儿个你就看见了。”
说的是正月娶过门儿的孙儿媳妇。奇怪当村娘家为何明天才来?大娘解释:“人家是这村的青年团书记,上区里开会去了,她娘说今天开完会,明儿一早才能回来。”说到“青年团书记”时,那种自豪心情,让我感到共同喜悦。
春夜短促,星星还在小河闪光,淡红色朝霞已接上。因走远道劳累,次日早晨很晚才起。刚穿好衣服掀开门帘,望见外间屋一个穿大红小袄的青年妇女在拉风箱。她看见我立刻站起:“我伯伯起来了?”叫得亲切!忙着舀热水让我洗脸,“伯伯,洗脸吧,这一路上来累了吧?”
这就是大娘自豪的新媳妇。爽朗健康,鲜艳服饰显示新娘身份,大方举止却无忸怩印象。几声轻脆“伯伯”,使我脸上发热。侄儿振清叫我伯伯不觉怎样,因看着他长大;眼前立着高大俊秀少女,叫得亲热,立刻让我觉得自己确实快四十岁了。
没准备见面礼,满心喜悦恨不得回北京买少女心爱之物。寻思半天,解下胸前常佩带的金边镂花、红底浮雕毛主席胸像纪念章送给她。她微笑接过,自然戴在胸前,继续拉风箱,做了一碗盛六个荷包鸡蛋的挂面汤。端到我面前,很快走了,说是召集青年团员开会。
望着姗姗背影,老大娘凑到脸前小声说:“人家可忙着哪!”嘴角挂着甜蜜微笑,高兴地说:“地里活、家里活都有一套,心疼她太累,让她别惦记家里,可她像娶多年似地惦念家。什么都操扯到,不误公事。新工作下来,她又该唱大轴戏啦!”